听完，秦时景抿着唇，唇角的笑意逐渐绽开，透着阳光去看，总有几分冷酷。
“欠债还钱，杀人偿命，天经地义。”秦时景细长的眼睛里散发出砭骨的阴沉。
沈凉在一旁静静的听着，不是她不想发表意见，而是现在的她根本说不出来一句话，喉咙像是堵着一团棉花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“你不肯答应？”顾清清震惊的抬起头，眼角的泪都来不及擦拭，就那样被秦时景看清。
秦时景斜睨她一眼，薄削的嘴唇勾勒出冷酷的弧线。
“我为什么要答应你？”他反问道。
顾清清被堵的无话可说，明明知道这是一条死路，她却必须走这一趟。
“叶青。”就在此刻，秦时景忽然朝门口喊道。
病房被推开，走进来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，容貌很是普通，但是看起来去很是精瘦干练。
顾清清听见过叶青的名字，自然也猜想叶青该是秦时景的手下。
“带着人在这里好好守着，除了医生谁都不许放进来，让夫人好好休息。”秦时景故意看了一眼愣着的顾清清。
很明显啊，这句话就是说给她听的。
说着，秦时景便从椅子上站起来，他走到床边，弯下腰，十分温柔的替沈凉拨弄开贴在她脸上的秀发。
“好好休息，什么都不要想，我现在去处理姜溯的事情，阿凉，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一点伤害。”秦时景原本凉薄的嗓音在对着沈凉之际，也有几分淡淡的温和。
那是顾清清以前拥有的东西，不过，那对她来说，就是一场美丽而又温暖的梦境。
沈凉目光灼灼的看着他，眼眶里慢慢的蓄满泪水，她张了张嘴，微弱的声音响起：“阿景……我是不是要死了……”
“不会……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秦时景眼角也有些湿润。
尽管对于沈凉他现在已经不爱了，可是，还是有着十多年的感情，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，又怎么能被轻易的抹杀呢？
虽然现在沈凉已经没有当初的青涩和美好，但是，他也是真心疼爱过这个女孩子的。
哪怕是再冷心的人，看见美好生命的逝去，也会忍不住感慨世事无常。
“嫁给你……是我这一生……最大的一个梦……”沈凉断断续续的说道。
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眶里滚落，沿着她的脸流到枕头上，打湿她的心。
这一刻的沈凉，眼里再没有算计和阴谋，干净透彻得像是一汪清泉，让人不忍玷污她的美好和纯真。
沈凉从来没有想过她也可以嫁给秦时景的，秦时景是她的一个梦，她是被收养的孤女，秦家的人都排斥她，欺负她，下人都看不起她……
可是，秦时景是她的依附。
在她黑暗如丘壑的生命里，唯一的一次接近光明和温暖的机会，便是因为秦时景……
年少时的感情，随着她的远走，一切再也不能回头。
而她，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另一个女人的怀里，那种无力改变一切的感觉摧毁她的灵魂，让她没有活下去的毅力。
她许是自私的。
所以老天爷在折磨她，让她究其一生，也不能和秦时景在一起，哪怕连个名分都没有……
沈凉目不转晴的看着他近在迟尺的俊脸，她不顾扎着针管的手，挣扎着，抬起手，一点点的靠近他的脸庞。
她那双手几乎瘦的只剩下骨头了，不再是纤细，更有几分带着病态的孱弱，好像只要被人轻轻一捏，她的手指就会全部碎掉。
终于，在她指尖艰难的移动下，贴上他温热的肌肤。
“阿景……对不起……在你那么艰难的时候……我放弃了你……我没有相信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……你拯救了我……我却因为你双腿残疾，而答应奶奶远走他国……可是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我好爱你……沈凉爱秦时景……我知道是我忘恩负义……是我自私……那个时候的你，就只剩下我了，我还是离开了你……我错了……如果时光可以倒退……哪怕你一辈子都站不起来……我也会陪在你的身边……”沈凉一边说一边哭，泪流不止。
寂静的空气里回荡着她的啜泣声，异常的悲伤。
顾清清眸光呆滞的看着床边互动的两人，沈凉竟不是被奶奶逼走的？而是自己嫌弃所离开的？
所以，沈凉以前一直就是欺骗她！
顾清清深深的有一种受挫的感觉。
尽管，她知道，并不是她间接害死沈凉，但是在生死一线的时候，曾经的那些对错，仿佛也变得不重要了。
不管什么，在生死面前，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。
沈凉的忏悔，已经无法改变什么，毕竟时光无法倒流，人在这漫长的一生中会做出很多个选择，然而，那些选择究竟会通向地狱还是天堂，这就不得而知……
漫长的沉默里，秦时景没有一点回应，他僵着身体，任由沈凉抚摸他的脸，在他那低垂着的长长的睫毛下，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闪烁着哀恸的悲光。
“阿凉……你别说了，你现在身体很虚弱，应该好好休息。”秦时景动了动嘴唇。
“嘘。”沈凉虚弱的笑着。
“听我说，有些话，如果现在不说，我怕……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……”她缓缓的说道，眉间的绝望比夜色还要凄冷。
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死，尽管秦时景没有告诉她，她的身体状况。
但是她自己是清楚的，她没有多少日子，应该只有这几天了……
这次被丢到海里，如果不是她侥幸割破了绳索，她早就葬身大海了……
虽然她迟早是要死的，但是人啊，都是抗拒死亡的，她总想着，能够多活几天，也就能陪伴秦时景了……
但是姜溯的出现，打破这一切发展的轨迹。
她原本还有半年的时间，现在只剩下这短短的几天……生命已经到尽头……她又能怎么办呢？
“好。”秦时景点头。
沈凉唇边的笑意缓缓的隐去，她的指尖在他脸上抚过，动作是那般的细致小心，像是十分的不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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