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沐晨。
仅仅是一晚不见，他的脸上青青紫紫，脸颊红肿，嘴角有一条裂开的血口。
最严重的是，头顶有一个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口子。
看得出李沐晨清理过自己，也仅仅只是用水洗了一把。
这只是我能看到的地方，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不知伤成什么样了 。
本来睡醒还有些惺忪的眼睛，看到这样的他瞬间清醒。
李沐晨扶着腰，慢慢站直走到我面前。
“抱歉，我本来应该处理好了再来接你的，但是方晓，我没有家，能不能暂时给我一个家待一会。”
他捧着我的脸，双手冰凉，让我清醒的彻彻底底。
没有说些什么，我拉下他的手，握着他，一瘸一拐带着他进了屋。
李沐晨像个木偶人，被我牵引着进了卧室，我睡觉不爱开空调暖气之类的，带着他进来后，找到了遥控器调高了温度。
我怎么引着他进来的，给他安排坐在哪，他就一直坐在那，安安静静地低垂着头，纹丝不动。
看着他我只能叹口气，脆弱的李沐晨总是能轻易牵扯出我的难过，即使想竖起厚厚的防御墙，他不好，我的墙就已经分崩离析，灰飞烟灭。
去浴室拿了一条热毛巾出来，递给他，他看着我说了一句“谢谢。”
他不顾伤口，直接一块毛巾就往脸上擦，我抢先按住他的手腕，从他手上拿回毛巾折叠好，一点一点擦拭他的伤口。
打他的人是他的父亲，所以他没有还手，也没有躲避。
对他们的家事我现在无权置喙，但是一个对自己的孩子下手这么重的父亲根本不值得尊重。
“衣服脱了。”
丢下这句话，我去浴室重新换毛巾，热水浇在我的手上，我现在心情很不好，一口怒气憋在心上，拧好毛巾，我深呼吸，压下那糟糕的坏情绪。
李沐晨背对着我，正在脱掉上身的衬衫，我简直不敢置信我所看到的。
怒气上升到了顶点，“你就不会躲吗！不会跑吗！”
李沐晨身上是纵横的被棍子打出来的痕迹，一条一条，纵横交错。
直接尖叫着喊出来的，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失控。
李沐晨听到我的声音，迅速把衣服有套了回去。
我拖着脚，冲上去拽下了他的衣服。
“李沐晨，你是傻子吗！你是不是吃太多脑子被堵住了，还是腿废了跑不了。”
在我的训斥下，李沐晨低着头，任由我凑到他身前擦拭那些边缘红肿的伤痕。
一条又一条，一直信奉“君子动口不动手”“抵制暴力”原则的我从来没和人动过手。
所以我从来没挨过打，我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伤痕，它不是出现在法制节目里的家暴案例，它是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。
出现在一个本应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，享受着他人尊敬羡慕的总经理身上。
“方晓，你别哭。”李沐晨摸上我的脸，他的手指擦拭过我的眼睛。
哭了吗？
我怎么没感觉呢。
我只是有些透不过气，大约是空调温度太高，或者是伤疤太吓人。
怎么可能是因为，心疼这个家伙呢。
李沐晨低头轻轻的吻干了我的眼泪，我闭上了眼睛，眼泪却是关不住了。
“你是在为我哭吗？”
才不是，怎么会为一个傻子哭。
我没有回答他，只是用力地无声哭着。
“你为我哭，我很开心。”
你是傻子白痴吗？被打有什么好开心的。
“方晓，晓晓，我没有家，妈妈走了之后，爸爸把我送走了，他派人接我回来，参加他和穆阿姨的婚礼，他的身边站着穆阿姨，他笑得很开心，他不需要妈妈和我了。”
李沐晨伸手搂住了我，紧紧把我拥在怀里，“晓晓，你能不能收留我，给我一个家。”
“我有你，有我们的宝宝，我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人的，我会对你好，对宝宝好的。”
一瞬间我心软了 ，这个男人无助地在我耳边呢喃，他怀里火热，双手却冰凉。
是啊，有一个父亲，一个母亲，一个孩子，一个家就是这样的构成了。
但是做的最后一个梦堵住了我的嘴巴，我不能说出愿意，也无法对现在的李沐晨说不可以。
我保持沉默，任由他抱着我，然后慢慢松开。
“晓晓，我已经通知了我父亲，明天我约好了蒋琬，有她同意，蒋家那边也不会太震怒，我们直接就没有阻碍了，你开心吗？”
李沐晨笑着告诉我，扯动了嘴角的伤口，表情有些不自然。
我没有回答他，他太过天真，蒋琬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他离开。
而且，就算没有这些，我也根本没有想好一周后给他的答复到底是什么。
“你今天就不要上班了，好好休息，我下了班就回来。”
拍了拍李沐晨埋在我肩头的脑袋，他低声应答，表示答应了。
“自己去医院看看，处理下伤口。”
他接着点头，头发戳在我脖子上有些发痒。
“要不要睡会。”
他摇头，离开我的肩膀，“我先送你去公司。”
“嗯，好。”抬手摸了摸他肿着的脸，“真丑，带个口罩吧。”
瞬间李沐晨的眉毛都耷拉了下来，本来就被打残了的脸再做委屈巴巴的表情，格外有喜感。
没忍住破涕而笑，我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，他瞪大了眼睛，含糊不清的说，“早（造）饭（反）惹（了）你。”
随即不甘示弱，两只手也掐着我的脸，没有太用力，手下留情了。
两个人幼稚地对掐了一会儿，相视一笑，似乎所有的阴霾暂时退却。
时间还早，我洗漱后给我们两个做了早饭，他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从后面抱着我不松手，美名其曰，“补觉。”
补觉不去床上补，在我肩膀上补算什么。
嘴上说着别吵他他要睡觉，实际上他一直在后面撑着我让我站立时不会太吃力。
早饭做好了，他还十分凑巧地醒来赶上了饭点。
拿这个幼稚的李沐晨完全没有办法，给他递了一双筷子，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一顿早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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